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河北省南部新丰县桃花村。
初春的一天,杨柳返绿,万物待发。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子王春生不到六点钟就起床了。今天他要到兴州市买小拖拉机。近几年他承包的十多亩责任田,经过他和妻子齐秀云的辛勤劳动和精心管理连年获得好收成,收的粮食吃不完还年年卖余粮,五亩地棉花每年能收入伍仟多元,儿子小虎在县城上高中,女儿玲娟在本村上六年级,七十岁的老娘在家看门做饭,全家人生活美满和谐,有滋有味,令人羡慕。就是有一样心里不满足,家里缺个小拖拉机。每到农忙时节都是去找别人的拖拉机,有时很不凑手,且机耕机种的费用越来越贵。每年雇用拖拉机就得花大几百块。夫妻俩算了下帐,雇拖拉机不如自己买个拖拉机。自己有了拖拉机不仅自己耕种土地,拉运东西方便,有空还能给别人干活,再挣个钱。两人商量好,说买就买。家里钱不够,秀云从娘家借了贰仟元,春生从叔叔王志发家借了壹仟元,好哥们全江听说春生要买拖拉机,也拿来壹仟元,加上家里攒的钱,凑够捌仟多。昨天,春生找村会计开了个买拖拉机的介绍信,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今天到市里买拖拉机了,想到有拖拉机的方便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秀云心里更高兴,头天晚上把春生出门要穿的衣服鞋袜都找出来了,早晨起来,给春生烙了油饼,做了挂面汤,还特意打了两个鸡蛋,让春生吃饱饭,用热毛巾给春生擦了脸,看着春生把钱和介绍信带好了一再提醒他把钱分开放,路上一定要小心,别把钱丢了。春生说,放心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出不了事,说罢,就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王春生顺利地坐上了永水开往兴州的公共汽车。幸好车上的人还不太多,他拣了个空位就坐下了,挨着他坐的是位五十来岁的男的,穿的衣帽整齐,干净利索,个头和春生差不多。见春生上了车,热情地和春生说话,接着两人就拉起了家常。他自我介绍说名叫刘力,是邻县梓强县刘家庄人,现在兴州市机械厂当业务员,这次是回老家探亲的,说起来新丰县的桃花村与梓强县的刘家庄虽说不是一个县管,但距离不过十里八里,两村也有不少亲戚。两人越说越近乎,老刘还拿出瓜子和糖让春生吃,边吃边问春生去兴州办啥事,春生看老刘这个人很热情,不像坏人,就说出了去兴州买小拖拉机的事,刘力一听,一拍大腿说,这事好办,我们机械厂和兴州拖拉机厂离不远,我和拖拉机厂销售科的吕科长是朋友,我领你去找他,让你按内部价买,保证让你省一千多元。春生一听非常高兴,两人到兴州下了汽车,春生硬拉刘力到饭店吃了顿饺子。
下午两点多,刘力领着春生到了兴州拖拉机厂,在一排平房前,刘力叫春生在一个花池旁坐下,说,我去销售科看看昌科长在不在。只见刘力进了一个屋,春生在外边等着。不大一会儿刘力从屋里出来对春生说,找到吕科长了,人家说现在小拖拉机很紧缺,马上要涨价,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最后按内部价给我开一台,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样吧,你把钱和介绍信给我,我到里边给你开票,你在外边等着,咱一会儿就去取货,春生信以为真,就把装有捌仟元和介绍信的提兜给了刘力,见刘力又进了那个屋。春生在外边等啊等,十分钟过去了,刘力没出来,二十分钟过去了,刘力还是没出来,春生心里慌了,就想到屋里看个究竟,进到屋里一看,屋里只有几个桌子和凳子,只看一个人正在桌子上写什么,没有刘力,春生就问,这是销售科吗?吕科长在吗?那人答到,这不是销售科,是会议室,销售科科长姓牛,哪有吕科长!春生问,你刚才见没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的拿个提兜进了这屋?那人说,是有个男的进了这屋,然后从后门出去了,春生问,你认识那个人吗?那人说不认识。春生又问,你知道那个人往哪里去了吗?那人说,从这出去走东门就到了通顺大街,谁知道他往哪里去了。春生一听,知道自己被骗了,一出门咕咚一声瘫软在地上。
再说骗子刘力从拖拉机厂出来,看到自己骗到手的钱,非常高兴,心想这下可够我花一阵子了,正在通顺大街上走着,忽听身后有人喊:“抓住他!抓住他!”有几个人正向这边跑来,后边还有警车鸣叫声,刘力以为是来抓他的,心说不好,赶紧跑吧,一时慌不择路,也不看人看车,从路西边就横穿马路往路东边跑,突然一辆大汽车急驰而来,刹车不及、前轮把刘力撞倒,后轮轧到刘力头上,把脑袋轧碎了,人已是面日全非。交警和法医闻讯赶到现场,经过现场调查勘验,认定死者突然横穿马路,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车辆一方负次要责任。负主要责任者已死,无法承担责任。从死者身上所带的介绍信知道死者叫王春生,系新丰县桃花村人,于是,交警大队就打电话通知了王春生亲属。齐秀云正在地里干活,一听丈夫被汽车轧死了,当场急昏了过去,众乡亲左安慰右解劝,秀云才清醒过来。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遇到天大的事也得往前走哇。秀云只好请叔叔王志发和娘家哥等人一块来到兴州市桥东交警大队处理事故。经过交警大队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汽车方赔偿死者家属壹拾万元。在认领尸体时,秀云哭得死去活来在亲友解劝下,睁眼看了看死者,头已轧烂了看不清啥,衣服上下都是黑的,上边都是土和血,和春生出家时穿的衣服差不多,鞋袜也差不多,没做其他仔细分辨,就雇车把“春生”的尸体拉回桃花村装夜后埋葬了。
再说王春生发觉自己上当受骗,当场瘫软在拖拉机厂内,厂里有人看到后,马上通知保卫科,保卫科又拨打 120电话,不大一会儿医院的救护车来了,大家七手八脚把病人抬到救护车上拉到了医院。王春生过去很少出门,也没经历过啥事,这次突然受到大的刺激,血压马上升高,心脏病也犯了,所以瘫软倒下,送到医院连续三天昏迷不醒,经过医生救治,第四天才清醒过来,问医生是怎么回事,医生把抢救他的经过说了一遍,他才明白了整个过程。第五天他觉得身体没事了要求出院,经医生同意,他用身上另带的钱办了出院手续,又到拖拉机厂向保卫科的同志表示了谢意,才去长途汽车站,幸好还有下午四点开往新丰的最后一班车,他买票上了车,心急火燎地往回赶。
却说王春生回到新丰县城,已是下午六点多了,天快黑了,县城距桃花村还有十多里路,住旅店或打出租车回家又得花钱,再说出租车晚上都不愿出县城,怕出意外,春生一想,干脆我步行回去吧,刚被骗了那么多钱,能省就省个吧。想到此,他在县城简单吃点东西,就步行往桃花村走去,到家已近晚上 10点了,多数人家已经息灯睡觉,街里静悄悄的,他走到自己大门前,隐隐约约的见大门两边贴着两片白纸,心里很纳闷,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他就用力敲门,敲了好一会,只听秀云在屋门里问,谁呀?春生答到我呗,我回来了。秀云答到,俺刚把你埋了,丧事办得也不错,对得起你,你已经是鬼,不要回来吓唬俺了,快回坟里去吧。秀云以为是春生的魂回来了,吓得浑身哆嗦,不敢拉灯,更不敢开门,任凭春生在门外怎么解释,秀云就是不敢开门,玲娟也以为是鬼来了,吓得用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还打哆嗦。春生敲了会儿门,见秀云硬是不开门,听了秀云的答话,再加上大门上贴的白纸,心里明白了,这几天自己没回来,家里以为自己死了,把自己埋了,所以不敢开门。这怎么办呢,他想了想,去找志发叔吧,他年岁大又是男的,经得事多,对他能说清楚。于是他又来到王志发家敲门,这时,王志发刚看完电视,躺到床上还没睡着,听到外边敲门,他赶紧穿衣服下地、开灯、出屋,走到院里,问,谁呀?春生答,叔,开门,我是春生。志发问,你不是在市里被汽车撞死了吗?刚把你埋了,怎么又回来了呢?春生说,我活的好好的,啥时死了呢?我那天去兴州买拖拉机,钱被骗了,当场犯了病,在医院住了几天,没事儿才回来。王志发边听边往大门处走,心里还嘀咕,那死的人是谁呢?走到大门处说,你把手从门缝里伸过来,我摸摸是冷的还是热的?春生就从门缝处伸进一个胳膊,王志发抓住春生的手一摸,真是热的,才知道真是活人,这才开了大门,把春生让到屋里。春生又把如何被骗及被骗后住院的事说了一遍,王志发是又惊讶又高兴。稍刻志发领着春生再回春生家敲门,志发边敲门边喊秀云开门,秀云一听是志发叔的声音,马上开灯出来开门,一见春生还站在志发叔身边,就问春生是人是鬼,两人答到哪有什么鬼,真是春生回来了。三人进到屋里,春生又把自己被骗后住院的经过说了一遍,齐秀云转悲为喜,忙把儿子和女儿叫出来和春生见面说话,自己到厨房做饭。全家人边吃饭边商量如何去兴州交警大队报案和退还赔偿款的事。
第二天,王春生、齐秀云和志发叔到了兴州交警大队,报告了事情经过。经和交警大队协商,交警大队认定,王春生是诈骗案的受害者,与交通事故没有关系。两起案件给王春生及其家庭造成一定经济损失,决定王春生退回赔偿款九万元,另一万元做为对王春生及其家庭的补偿。交警大队另行查找死者身份信息。这真是:出门被骗心悲痛,歹人做恶丧性命,错领尸体真埋人,丈夫归来喜又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