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邢台城东农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从小就养成了农村孩子的生活习惯。农村有句俗话,小子(指男孩)不吃十年闲饭,我从八、九岁开始,放学回到家里,背个篓子就下地,不是割草就是拾柴禾,有时也帮大人摘棉花,收庄稼,但以割草较多,时间也长,大概有十年左右。从解放后到上世纪的1955年,农村先是单千户后是互助组,那时没有机器,耕地种地、运送肥料和庄稼,以及碾米磨面,全靠人工和牲口,为了使用方便,几乎家家喂养牲口,我家和伯父家就合喂一头牛。那时候喂牛,冬天喂铡碎了的麦秸加些精饲料。春夏、秋天尽量割青草喂牛,牛也爱吃,也省精料。我放学回家割草主要是喂自家的牛。
1956 年农村实行合作化,每村成立一个农业合作社,一个合作社下分若干生产队,所有土地、农具、牲口由合作社统一分配,每个生产队分的牲口集中在一起喂养,土地统一耕种,农具统一使用。社员劳动每天记工分,年终统一算帐。1958 年人民公社化以后基本还是这种形式。牲口集中喂养后需要大量的青草,男女整壮劳力下地干活,喂牲口的青草主要靠放学后的学生来供给,学生割的草交到牲口棚过称记工分,草少时 12斤青草记一分,草多时 15斤草记一分。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邢台城东平原,河道纵横,清水长流,树多草多,只要肯费劲割草也不太难。我记得上高小时,下午放学回到家还能割三、四拾斤草,挣两个工分。那时讲“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虽然挣的工分不多,也能增加点家庭收人。等学校放了假,不上学了,整天就是割草挣工分。我十五、六岁时,一天能往牲口棚交三次青草,早起天一明就下地,割一篓子草回来吃早饭,上午下午再各交一次,割草的窍门一是把镰磨快,再是找准草多的地方。为了找草,常常背着篓子到处串,河沿、苇地边、稻地捻,哪儿都能走到。我割草最多时一天能挣20个工分,顶两个男劳力干一天活,我背 100多斤草走二、三里路是常事,有的社员看我割草挣的工分多也眼红。
农村小伙子割草时思想单纯,无忧无虑,肯费劲就行,割草的同时也有不少乐趣。春天到了地里,一边找草多的地方,一边观察哪个树上有鸟窝,可能有鸟蛋,放下篓子就上树掏鸟蛋,看到哪个河里有鱼,也下河摸鱼。伏天天热,几个伙伴走到水坑边,脱光衣服下河玩水,薅点豆叶把鼻孔和耳孔塞住,一头扎到水里,看谁在水里憋得时间长,潜水游得远,玩凉快了才去割草。秋天,豆子、玉米快熟时,几个小伙子到地里拔几棵毛豆、掰几个青玉米,在地头河边,拾点干柴禾架起来烧,把烧熟的黄豆玉米拾起来吃,渴了到河里捧河水喝,别有一番风味。
割草也是锻炼身体的好形式。尤其是早晨,走到地里,满眼碧绿,露珠晶莹,鸟雀鸣唱,空
气清新,割起草来手脚并用,时蹲时立,无形中全身都得到了锻练,尤其是对眼睛大有好处。我今年 76岁了,自认为身体还可以,眼不花、耳不聋,这可能与年轻时长年割草有关系吧。
随着社会的发展,现在农村种地运输等方面已基本实现了机械化,方便多了,再也不用牲口拉犁、拉车、拉磨了,除了喂养牲口的专业户外,农民各家早已不再喂牲口,用不着割草了。不过现在回到农村,看到地边路旁肥美的青草,不由得勾起少年时代割草的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