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中苏两国关系日趋紧张。一九六九年三月,中苏在珍宝岛发生了武装冲突,双方都有很大伤亡。之后,双方都在边界加强军事力量,军事摩擦经常发生,我国在黑龙江、乌苏里江的正常通航和渔业生产受到很大影响。

每年的九月、十月,都是乌苏里江沿岸渔民捕捞鲑鱼 (也称大马哈鱼) 的旺季。鱼是一种在江里生、海里长的珍贵鱼种,体态比鲤鱼长,背褐肚白,肉细刺少,味道鲜美。鲑鱼籽如红豆大小,呈橙色,经泡制后出口,价格昂贵。鲑鱼每年秋天逆水而上到乌苏里江交尾产卵。卵变成小鱼后顺江而下到日本海觅食成长,第二年秋天又沿江逆水到乌苏里江交尾产卵。所以,每年深秋乌苏里江沿岸都是捕捞鲑鱼的好季节。届时,内地一些渔产品加工厂都赶到江边设点收鱼,就地加工,江边呈现一派繁忙景象。捕捞鲜鱼多年来是乌苏里江渔民的重要收入。

六九年八月下旬,眼看又到了捕捞鲑鱼季节,我国渔民怎么办?如不下江捕鱼就是向敌人示弱;下江捕鱼又容易受到敌人骚扰。前段时间已经发生过苏军割坏我渔民渔网,殴打我国渔民的事件,今年捕鱼更容易出事。后来,上级决定派部队到江边执勤,武装保护我国渔民的正常生产。我所在的黑龙江省军区独立师二团一营接受了这项任务。当时我在一营一连任指导员,我们于六九年八月底开赴乌苏里江边。

乌苏里江是中苏两国的界江,自西南向东北流向,在黑瞎子岛的东北面与黑龙江汇合,流入苏联境内。我们连驻在一个叫抓吉的小渔村,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江里有一个自西南向东北走向的岛叫抓吉岛。岛有一里多长,几十米宽,上边长满了杂草和小柳树,岛的右边是乌苏里江的主航道,有数百米宽,波涛滚滚。抓吉岛在乌苏里江下游,离上游的珍宝岛有一百多里。我连担负抓吉岛和乌苏镇两个点的护渔任务,以抓吉岛为主。乌苏镇还在抓吉岛的下游,有二三十里。在乌苏镇,晚上能看到苏联伯力市的灯光。从抓吉到内地有一条临时修的能通汽车的土路。离江边几十里内没有村庄,地势开阔,长满了荒草,也有些小树林。江对面苏联境内是山地,站在山头上观看我方的行动比较清楚。在随时都可能打仗的情况下,上级把这样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和考验。我们也深感任务的艰巨和光荣,做好了随时投入战斗和为国牺牲的准备。决心以鲜血和生命捍卫祖国的领土和尊严,保护渔民安全,决不辜负祖国和人民的希望。

我们的具体任务是在江边和抓吉岛上隐蔽处构筑工事,真枪实弹地在阵地上严密监视苏军的行动,保护我国渔民正常捕鱼,苏军一旦武装挑衅,我们就开枪反击。上级指示我们坚持三项原则: 一是尽量隐蔽我们的活动,减少刺激敌人的因素。我们在进驻江边之前,上级已把我们的军装染成了黑色或蓝色,和老百姓的衣服一样;二是不能主动惹事;三是对方如果武装挑衅,我们就狠狠地打。进人九月,渔民开始捕鱼后,苏军的炮艇一直在我们面前的江面上游弋,并不断用华语对我方广播。苏军的直升飞机不断在我们的头顶上沿江飞行。面对装备先进的敌人,我们沉着冷静、毫不畏惧。坚信有党中央的正确领导,有全国人民的关怀和支持,有兄弟部队的配合,一旦发生战斗,我们一定能战胜敌人。同时,我们也深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事关全局,所以非常谨慎。

我们执行护渔任务条件很艰苦。九月上旬连下几天大雨,江水上涨,抓吉岛大部分被水淹没。我们上岛挖工事和执勤,趟着齐腰深的水,鞋、袜和裤子都湿了。为了隐蔽,我们上岛下岛都是在夜间换班,上岛带一天干粮,如果衣服湿了,也只能等晚上下岛后再换。因为都是荒地,蚊子、小咬特别多,背上经常落一层,一巴掌能拍死七八十个蚊子。尽管上级给发了防蚊帽和防蚊油。也不能完全挡住无孔不入的蚊子,战士们脸上手上被咬的净是疙瘩,浑身痒痒。但是,没有一个叫苦的,像钉子一样坚守在阵地上。

上级对我们执行护渔任务的一线部队非常关心,周恩来总理亲自打电话询问打鱼、护渔情况,地方政府和广大群众不断给我们送慰问品。新华社、解放军报社的记者也亲临第一线采访,使我们深受鼓舞。

一九六九年十月四日,中苏两国总理在北京机场会晤后,中苏边界局势有了缓和。在六九年秋的捕鱼季节,由于双方军队都保持了冷静克制的态度,没有发生武装冲突。十月下旬,我们圆满完成了护渔任务,撤离了乌苏里江边。六九年底,我们团由步兵团改成了黑龙江省军区独立一师炮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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