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几岁时在老家爱掏鸟蛋,一是好奇,二是能改善生活。那时家里生活贫困,一年最多过春节时吃一次肉,鸡下的蛋还得卖钱买油盐酱醋,大人舍不得让吃,唯独在外边掏得鸟蛋,大人能给炒着吃。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家乡的稻田,苇地很多,树木高大茂盛,也没有环境污染,所以鸟类很多,几乎高大的树上都有鸟窝。鸟类不同,下的蛋悬殊也很大,小的只有麻雀蛋大小,中号的象鸽子蛋,大的有鸡、鸭蛋那么大。我最爱掏的是一种叫水老鹳的鸟蛋。水老鹳像鹤一样,长腿、长脖子、长咀,经常在水田里吃鱼、虾、蛇等,它个大,下的蛋也大。水老鹳有两种,一种叫大麻水老鹳,它好在高大的杨树上搭窝,一窝常是一个蛋,有鸭蛋大,另一种叫小红水老鹳,常在榆树上搭窝,一窝常是六个蛋,像鸡蛋大小。掏水老鹳蛋收效大,所以每年春天放学后或中午,我背着草篓子,一边割草,一边往树上观察,看哪个树上有鸟窝,是什么鸟,住多长时间了,以便寻找掏蛋的目标。
掏水老鹳蛋不容易,得上树,榆树皮粗糙,好上点,杨树皮光,上边有白毛毛,很难上。为了练上树,肚子上,腿上经常被擦破皮。后来我终于练得一般树都能上了。鸟窝一般在树顶上,树股比较细,稍不注意摔下来就没命了,要是遇到刮风,树头被风刮得晃来晃去,人在上边很危险。掏鸟蛋时必须全神贯注,一只手抓紧上边的树股,腿脚并用,夹紧踩稳下边的树股,腾出一只手去窝里掏。因为事先观察好了,一般不会落空,但也有遇到空窝的时候,那只好自认倒霉了。鸟见到有人掏它的窝,常在头上飞来飞去嘎嘎地叫,好像对我提出抗议,我心想,只要能掏着蛋,你再抗议也不能把我咋着。说也奇怪,尽管有人掏鸟蛋,鸟类并没减少,还有增多趋势。
为了既不磨肚皮,又不让鸟蛋坏了,小伙伴们还想出了个办法,把上衣前后翻过来穿,掏着鸟蛋就放到后边的衣兜里,上下树不和树身磨擦,能稳稳当当把鸟蛋拿回家。
随着城市大量开採地下水,上个世纪 80 年代以后,家乡一带河流干涸,水田没了,水老鹳也没了,好多鸟类已经绝迹。我现在已八十岁,掏鸟蛋已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成为历史,但至今回想起来,还是趣味无穷。